舜网-济南时报
2026-01-12 10:45:07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 钱欢青
从2020年辛弃疾诞辰880周年之际动议,到2025年辛弃疾诞辰885周年之时举行颁奖典礼,历时五年,首届辛弃疾诗歌奖终于圆满落幕。在该奖发起人、诗人王夫刚眼里,“最重要的成果,是终于出版了一本获奖作品集”,这是一本致敬辛弃疾、致敬百年汉语新诗蝶豹之变的阶段性诗歌选集,收入五位获奖诗人和十位入围诗人的诗作两百余首(章),“他们的文本数量不等,题材各异,但无不生长着对诗歌真诚而蓬勃的热爱,对生命持续而深入的关注”。
诗集定名为——“明月照我满怀冰雪”。语出辛弃疾《水调歌头·和马叔度游月波楼》,原句为:“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向辛弃疾致敬
以辛弃疾命名的诗歌奖,当然是为了向辛弃疾致敬。
在王夫刚心里,辛弃疾是极为重要的精神坐标,因此无论写起还是说起这位伟大的词人,他总是激情澎湃。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绍兴三十一年,济南府历城县遥墙镇四风闸村文学青年辛弃疾,聚众两千余人加入了老乡耿京领导的抗金义军。这一年他21岁,放在今日尚属“少年不识愁滋味”抑或“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大学在读年龄。翌年,辛奉耿京之命南下,向南宋朝廷汇报工作,归途听闻耿已被手下叛将张安国所害,辛杀伐决断,带数十人马闯入数万叛军之阵,刀口舔血地生擒了张安国。这并非民间故事在市井流传,而是历史的记忆从来没有退出我们的理想。如此壮怀激烈的人生开场白,迎来的却是“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的壮志未酬:辛弃疾不断地给皇帝写信,条陈爱国之心和战守之策,直至四十多年后客死江西铅山,据说临终还在大声呼喊着“杀贼!杀贼!”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是辛的热烈追求,也是辛的疆场抱负,始终夙愿未偿,他一心想通过马革裹尸证明自己,最终获得的却是诗神馈赠的顶级褒奖——八百里热血逐浪,五十弦戛然而止,他的传世诗篇慷慨纵横,于剪红刻翠之外别立一宗,前所未有地拓展了“豪放”一词的诗歌定义,与伟大的苏轼并称“苏辛”,与他的著名老乡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
事实上,设立辛弃疾诗歌奖的“念头”,比“动议”还要早好几年。那是多年前一个初雪降临的月夜,王夫刚陪远道而来的诗人朋友登临济南东郊华不注山,眺望黄河不舍昼夜地流淌,他怀着主人般的逝者如斯夫的心情告诉朋友:“这里往东十几里,是我们的同行李清照的老家;这里往西十几里,是我们的同行张养浩的老家,这里往北十几里,是我们的同行辛弃疾的老家。”那一晚,踏着薄雪和月光,诗人在华不注山巅久久逗留。王夫刚说,“正是这次雪夜登山,隐约催生了我内心的一个想法:我客居济南二十多年,写诗的时间比客居济南的时间更为漫长,如果只满足于做辛弃疾、李清照和张养浩的读者,是不是有点不够合格呢?当时,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即和我们的足迹一道,被无言以对的薄雪和月光所覆盖,因为我并没有想好,怎样才能跟济南的文学骄傲发生超越时空的关系。”
又过了几年,王夫刚和诗人、老友王展谈及诗歌的历史传承和当代责任,王展说,济南已有辛稼轩纪念祠和辛弃疾纪念馆,正在准备成立稼轩文化交流协会,让这位伟大的爱国词人不只在纸张上泽被后人,还要在生活中肉眼可见地提振我们的诗意指数和血液浓度。
济南,号称天下泉城,诗歌之城,杜甫曾游于大明湖,宴于历下亭,写下了震古烁今的“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等佳句。几百年后,这里成为辛弃疾、李清照和张养浩的出生地。王夫刚说,“鉴于现代诗歌的隐性渊源和当下活跃度,我们认为,由稼轩文化交流协会设立一个以辛弃疾命名的诗歌奖,是一种向诗歌、前辈和济南致敬的具体行为,充满了我们欣然接受的诗歌意趣和文化价值。”从寒冷中寻找温暖在幽暗处发掘光明
首届辛弃疾诗歌奖共收到全国各地来稿七百余份,经过甄别遴选,进入初评的稿件为三十份,进入终评的稿件为十五份。最终的评选结果是:诗人张建鲁、李志明、叶菊如、散皮和徐晓宏获得首届辛弃疾诗歌奖,诗人戴长伸、郭盛、林莉、李云、刘文杰、刘晓娟、苏鼎、沙马、羽微微和张红兵获得首届辛弃疾诗歌奖提名奖。
五位诗人的获奖理由,勾勒了他们“被指认的诗歌面孔”。
诗人张建鲁,青年时期携笔从戎,在祖国边关写下第一首热血澎湃的诗篇,自此开始了长达四十年的文学创作之旅,“长夜星空,薪火春秋,他把对家乡的深情眷恋、对生活的真诚热爱、对事业的不懈求索和对命运甘苦自知的理解写入诗篇文章,使人生呈现出脉络清晰的传奇色彩和刚柔并济的启迪模式。散文诗系列作品《盐的力量》隽永而又节制,热烈而又开阔,兼备跃然纸上的显性质感和力透纸背的隐形价值,恰如其分地展示了爱和思考的文学魅力以及由此承载的亦文亦武的赤子情怀”。
诗人李志明,“通过心灵的故土抒怀和思想的自我矫正挽留中年写作的意义,使生命持续葆有从生活中脱颖而出的力量,实践了一代人的局部命运向古老的诗经或者伟大的史记致敬的愿望。系列作品《争先恐后替他活着》始于沂河溯源的细节挖掘,止于蒙山仰望的星月教诲,寄深情于寻常,化执着为朴素,以螺旋之心而非激情的并列存在替光阴寻找答案,让山河美德和尘埃里的人间喜悦落户纸上,消弭现实色差,平衡情理冲突,在不废沧桑的乡情中与烟火岁月同舟共济,有效慰藉了一个人的身边远方”。
还有洞庭湖畔的诗人叶菊如,“对洞庭湖的爱和依赖有着不设选项的基因以及抗拒走马观花的独特观察。她享有家乡的原生态生活,也藉此完成了诗歌的原生态写作:系列作品《洞庭湖纪事》细腻,克制,深情,充满大湖长风和大湖长风之后的涟漪之美”。
还有原籍贵州毕节,现居广东佛山的诗人徐晓宏,“系列作品《如此孤独的醒来的人生》让我们真切感受到他面对诗歌的灵魂拷问所表现出来的大道至简的自信:语言朴素收敛,表述清澈明晰,允许琐碎的素材构建有弹性的文本,记录爱恨交加而又不动声色的命运,因为排斥立竿见影的戏剧性而意外保留了孤芳自赏的稀有品质”。
在2025年12月28日举行的首届辛弃疾诗歌奖颁奖仪式暨首届辛弃疾诗歌奖获奖作品集《明月照我满怀冰雪》作品研讨会上,五位获奖者的其中两位李志明、散皮来到了现场,并讲述了自己的诗歌写作历程。李志明1984年读大学时就在《飞天》发表了自己的第一首诗,到1994年已在《诗刊》发表了组诗,散皮发表诗歌作品更是早在1982年,但到1992年停止了诗歌写作,直到2009年重新开始,并在三年后出版了第一本诗集。无论是否中断,对诗歌的热爱都如火种般在他们心里燃烧了几十年。
散皮早年负笈金陵,任由青春与诗歌保持若即若离的“情人般的争吵”,之后沿着命运的铁轨波澜不惊地细数枕木,建设人生,直至中年落脚于“二安”故里济南,在李清照和辛弃疾呼吸过的土地上遭遇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写作激情,“曾经白驹过隙,而今朝花夕拾,系列作品《万有引力》随物赋形,自求坐标,从寒冷中寻找温暖,在幽暗处发掘光明,把生活体察和生命况味融会于一纸兴寄,有意拓展当代诗学建构的个体尝试并且所获可喜,在潮汐冲刷的时代体认了写作者的别来无恙和诗意指数”。

辛弃疾故居
这些令人窒息的美都值得我们赴汤蹈火
辛弃疾不只是济南的辛弃疾,不只是山东的辛弃疾,而是中国的辛弃疾,世界的辛弃疾;他的诗词和爱国精神不只辉映历史,也光照时代,启迪未来。
因此,《明月照我满怀冰雪》同时还精选了全国十五位当代诗人致敬稼轩先生的诗篇,以“勾连古今,赓续文华,于朝夕有变的时代呈现生活的多元诗意和历史的春秋理解”。其中一首内蒙古诗人敕勒川写的《在遥墙镇观荷》,有这样的句子:“亲爱的稼轩先生,请你相信/不论时光如何变幻,这些令人窒息的美/都值得我们赴汤蹈火”。
辛弃疾诗歌奖的设立和评选,恰是对这种古老诗意的当代致敬和有效回应。王夫刚将这种回应理解为时空相隔的心灵追认,“想来诗歌不会反驳,稼轩先生也不会反驳,否则,‘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的他就不会写出‘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这种惊为天作的诗句,在不确定的未来寻找源于诗歌而不止于诗歌的战友和知音。”
王夫刚认为,阅读诗歌不仅让我们享有美和思考,而且探究了教诲、启迪和人生的要义:“‘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稼轩先生的忠告经大浪淘沙而历久弥新,这很重要,祝愿我们都拥有一颗不予反驳的心,或者曾经拥有一颗不予反驳的心,在蔑视‘红巾翠袖,揾英雄泪’的微信时代活出被指认的诗歌面孔、省察坐标和江湖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