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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年轻,二我认真,三我学过专业知识”罗玉沟、桥子沟、吕二沟,“水保人”讲述“观水时光” 不管距离多远,我们还是黄河人

舜网-济南时报

2026-10-16 10:09:03

“一我年轻,二我认真,三我学过专业知识”罗玉沟、桥子沟、吕二沟,“水保人”讲述“观水时光”  不管距离多远,我们还是黄河人

胡小军在观测 受访者供图

胡小军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梁明星张文龙 摄

  7月的最后一周,甘肃天水似乎进入了“雨天模式”。来此旅行的游客天天刷新天气预报,名胜古迹麦积山石窟是否对外开放,成了一件不确定的事。

  同样盯着天气的,还有当地的黄河“水保人”。黄河并不流经天水,但位于此地的天水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全称现为黄河水土保持天水治理监督局(天水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对黄河意义非凡——它是中国建立最早的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之一。其中的吕二沟流域控制站,是国家水土保持监测黄河水利委员会天水水力侵蚀观测重点站,也是水利部黄土高原水土保持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的重要观测站。从这里观测产生的水土流失数据,对黄河流域水土保持研究、黄河干流水利工程建设,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黄河上中游管理局天水局水保技师胡小军,就在吕二沟流域控制站从事水土保持管理和水土流失试验观测工作多年。他对雨天尤其敏感:只要一下雨,人就自然醒,然后就往测站赶,测降雨、测径流、测泥沙。这是黄河基层“水保人”的职业习惯。

  黄河、吕二沟与黄土高原

  天气预报非常准确。7月30日一早,天水开始下雨。位于天水市南部的吕二沟流域控制站里,工作人员穿着雨衣雨靴,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他们是“水保人”,主要从事小流域水土流失径流泥沙测验工作。吕二沟测站与测流断面一路之隔。下雨了,水来了,他们要及时取样,观测径流、泥沙含量。

  在普通人眼里,吕二沟就是一条沟。和许多城郊的水沟一样,它待在那里,并不起眼。可实际上,这条沟的数据与黄河息息相关。科研人员在引用吕二沟的数据时,往往会给它一段精准的地理描述。

  “吕二沟流域位于甘肃省天水市南郊,地理坐标105°43'E,34°34'N,是黄河流域渭河支流藉河右岸的一级支沟。流域地势南高北低,整个流域呈一狭长带状。相对高差532m,流域面积12.01km 2。”北京林业大学、内蒙古农业大学、国际泥沙研究培训中心的研究人员合作发表的论文《吕二沟小流域水土保持措施对径流和侵蚀产沙的影响》中,如是描述。在一些专业的地理信息数据平台上,吕二沟流域被描述为“我国建成时间最长、观测数据连续性最好的试验观测流域之一”。

  相关资料显示,20世纪40年代初,天水便建立了“陇南水土保持实验区”“天水水土保持实验区”,也是黄河水利委员会天水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的前身,建立之初就在黄土丘陵沟壑区第三副区开展小流域治理和试验观测工作。20世纪50年代初,位于黄土高塬沟壑区、黄土丘陵沟壑区第一副区的西峰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绥德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先后成立,“黄委三站”成为新中国成立后最早的一批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而在天水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成立之初,吕二沟便被选作试验流域。

  说起天水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和吕二沟流域控制站的历史,胡小军倍感自豪。等他加入水保队伍,已经是20世纪90年代,但这些话他从老一辈“水保人”那里反复听过:“当时天水站选点都是请专家选的。天水站,是全国最早的水土保持试验机构。”

  绝对大,八亩地

  胡小军成为“水保人”的第一站其实不是吕二沟,而是罗玉沟。

  罗玉沟试验场建立于1956年,任务之一是植物引种繁育试验。1991年,20岁的胡小军来到罗玉沟试验场。一开始,胡小军在试验场里“管灶”,负责食堂。试验场在山上,胡小军进城采购一次,一般是五十斤面、十斤油、十斤醋,用自行车推上山去试验场。

  1993年,按照单位安排,胡小军这样的年轻人集体去当时的黄河水利专科学校进修。他学的专业就是水土保持。1996年,胡小军回到试验场,学到的东西有的立刻就用上了,比如果树修剪;还有一些他以为就此荒废了,到后来也派上了用场。

  资料显示,20世纪90年代,黄河小流域综合治理的一大特点是“采取以全面控制水土流失,发展小流域经济为目的的治理措施”。“试验场里面种的果树,还有牧草,都是搞试验的。”胡小军说。他记得,试验场在梯田地埂上试种黄花成功,他和同事们早上七八点去摘黄花,摘下来再蒸,蒸好了就自然晾晒,最后成了大家所见到的“黄花菜”。

  胡小军和同事们修梯田,把坡地改成水平梯田,挖鱼鳞坑,然后种上果树。胡小军解释,坡地变成水平梯田,降雨时田面就不会形成冲沟、浅沟,也就不会变得坑坑洼洼,实现了蓄水保土的效果。种上果树后,水会聚集在树根处,减少水土流失,另外树冠也可以减少降水对地面的冲刷。

  胡小军说,试验场研发培育的果树,除了适合天水的气候和土壤,还要有“发展前途”。他回忆,有一种李子和杏子嫁接的果子,“非常好吃,到市场上比一般杏子价格要高两到三倍。”

  在试验场管护果树的那些日子并不轻松。那时胡小军年轻,有力气,却总觉得活似乎永远干不完。胡小军分管的地里种的果树叫苹果梨,结出来的果子皮薄、脆甜、水分多。“绝对大,八亩地。”胡小军说。

  那阵子整日在果园里忙碌,在黄河水利专科学校学到的大部分内容都用不上,胡小军偶尔也会担心“把人荒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胡小军晚上看电视,他想,社会在发展,还是要多学一点,在单位能不能用上不说,先把自己武装起来。他自学上电大,读完了大专又读本科,也没放下水土保持专业的学习,“万一单位把我调到了哪个部门里去,咱有优先的条件了,和别人比,我学的比别人多。”

  磨蹭一下,就把你“磨”在雨里了

  2001年,胡小军离开罗玉沟试验场,进入当时位于天水左家场的天水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径流泥沙室。从跟树打交道,换成跟水打交道。

  “一我年轻,二我认真,三我学过专业知识,有一定的底子基础。”被问到去径流室有什么优势时,胡小军如是回答。他觉得认真很重要,不管干什么活,这是一种态度,“不认真不负责,走到哪儿也干不好。”

  当时,吕二沟、罗玉沟、桥子沟是属于径流泥沙室的三个监测站。胡小军先在桥子沟工作了9年,然后又来到吕二沟。无论在哪个监测站,基本的工作内容是一样的,测降水、测径流、测泥沙。“下雨以后,记着来水时间,一定要取水,取一个水头。它有个起点,要观测来水起涨、洪峰、落水、断流的整个产流过程。如果只有洪峰与落水,没有起涨观测数据,说明你来水后没测上,跑流漏测了,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胡小军说。

  今天,很多人关于黄河数据的观测印象应该是全线的自动化,包括各种先进的仪器和系统,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在吕二沟流域控制站,现代化的仪器固然也有,但是一些基础数据的来源依然主要靠人。7月30日这天,工作人员拎着取样桶,带着电波流速仪、测深杆进来出去,冒雨观测。

  在胡小军看来,观测工作中的很多细节取决于人。“测水深,雷达水位计遇到水面波动,数据会有误差。我们拿着尺子测得最准确了。”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拿着尺子就测准了,手感也很重要,有些新接触这项工作的人拿着尺子,一不小心就把尺子插到河床上了,而在熟练的人手里,尺子进水的那一端与河床的沙面基本是吻合的。

  取水样的时候要瞬间取水,不能把取样桶放到河道里等水。“如果你等着取样桶满,那析取水样含沙量就不准确了,”胡小军说,“咱这儿和大河不一样,小流域观测,主要观测一场降水沟道里面来水,起涨到洪峰,到落水的全过程。我们测流不是按照时间来,我们是根据水位、流速、水面宽度的变化及四段制进行观测取样测验。”

  “机器观测是机器观测的,人工观测是人工观测的。”胡小军说。虽然有观测的仪器设备,但是即便凌晨2点下雨,他们也会去观测这个时段的降雨,“也是为校正雨量计上降水量是不是一样,是不是数据差不多,如果说遥测雨量计发生故障,打个比方,我们会用人工观测的降水数据代替或插补此日或这一时段的降水量,及时检查维护”。

  胡小军说,只要一下雨他就会自然醒,这可能是“水保人”的职业习惯。“水保人”不敢拖拖拉拉,“要磨蹭一下,就把你‘磨’在雨里了。”一般来说,只要天气预报下雨,所有工作人员都会提前到测站里准备,等待观测一场降雨的完整过程。

  “干到现在这个年龄,我觉得不后悔。就怕你干了一辈子,拿的数据都是用不着的数据。”胡小军说。在他看来,他和同事们观测的这些数据“有很大的意义”,它们为黄河干流上的小浪底、三门峡这些大型水利枢纽工程提供重要的数值参考。

  黄河并不流经天水,吕二沟也与黄河相距遥远,但这都没有让胡小军与黄河之间产生心理距离。“不管距离多远,我觉得我们还是黄河人。”

  (济南时报·新黄河客户端记者江丹 张成地 李睿 李运恒)